吉首大学电子版 - 第738期(2017年12月20日) - 第04版:文艺·生活      语音播报
 

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

——读《平凡的世界》

作者:文/蓝冰琳

  天空泛着鱼肚白,落了几颗小雨,阴暗的光穿过潮湿的空气把整个老院照射得格外沧桑。院中堂屋里,两位老人和子女门围在脸盆大的火坑旁,谁也不言语,静静地擦拭眼角的泪水。自从迫于生计把老黄牛买掉之后,他们就一直持续着这样的心情。
  我停下手中的笔,我知道,那是我的爷爷奶奶在幽暗的小木房中为了一头牛而心情沉重。我的祖辈世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就像《平凡的世界》里双水村的人们一样,他们生来就如蚁群般守护在大片黄土地上,怀着不平凡的梦想默默耕耘,默默与命运相互抗衡。
  人啊,如蚂蚁般渺小,但却仍然可以美如神。
  负重前行的跋涉者负重前行的跋涉者这一称呼在《平凡的世界》一书中,孙少安是在适合不过的了。但是,如果抛开书中各个人物的自身能力差距和经济地位差距,每一个人都是时代生活中负重前行的跋涉者。但值得注意的是每个人所背负的“重”不尽相同。
  在那片一望无际的黄土坡上,面对生活的种种压力,他们就像黄土高坡上的蚁群,渺小却又如此坚毅地生活在那里。孙少安、孙少平、田润叶、金波、田福堂、孙玉亭等等,形形色色的人勤勤恳恳地劳动着。孙少安背负着家庭基本生活的重担,把自己当成了全家人的依靠。田润叶背负着家族门当户对的压力在爱情的浪潮中几度伤痕累累。田福堂在社会改革的时代潮流中起起落落。无论是公家人还是庄稼人,他们所面临的生活无不充满着挑战。
  “听命于生活的裁决,这不是宿命,而是无法超越客观条件。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合理的和美好的都能按照自己的愿望存在或实现。”面对生活的裁决,孙少安是真正安于黄土的跋涉者。他一生没有离开过黄原,一生用自己的双手铸造自己平凡而伟大的梦想。他没有孙少平的视野和浪荡的勇气,对外面的世界不抱太多的幻想。他,听命于生活的裁决,最终也凭着他庄稼人的聪慧头脑干出了不朽的事业。我想,骨子里的坚韧和心中的梦想应该是他在一波三折的生活中成为强者的必要条件。
  有人说,苦难是人生最大的财富。我想苦难的意义也许可以用这句话来解释:“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最美的绝唱。”平凡的世界里,平凡的人,他们经历了数不清的苦痛,却能站在生命的至高点,这便是不平凡的。孙少安的“不能超越客观条件”错失了田润叶,绝望的田润叶与李向前结婚。生活与爱情,这两者是否能够有一个平衡点,让故事圆满的进行着。没有!孙少安选择了生活,真真实实摆在面前的“客观条件”和真真实实的生活。李向前虽如愿以偿,却遭受着心爱的人的冷落,自我了断的心都有了。
  不要以为只有这些人遭受了苦痛,在生活、爱情、名位等等方面,许许多多的人正被不可描述的重量压迫着。即使在困难,也要负重前行,也要努力跋涉。他们背负的是什么?也许是自身的命运,也许是一个时代。
  梦想,荨麻草般顽强假如你的存在,就是土地上的一粒不起眼的灰尘,你会怎样?继续被风四处吹起,还是集结成坚硬的石头?
  那一年,孙少平结束了学习生涯。在中学时代与郝红梅的初恋也在懵懂与悲伤中结束。孙少平是个拿的起放的下的人,在被生活的暗流一次次击倒之后,仍然能对生活抱着美好的希望。可是命运不如人愿,高考失利后他回到双水村教书。社会变动后,甚至连教书匠都当不了,最终没能逃脱农民的宿命。但他凭着一股热情与决心,离家出去打拼。“生活不能等到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而不论其结果是喜是悲,你总不枉在这世界上活了一场人。”这是金波在寻找心爱的藏族姑娘无果的情境下感叹生活的一句话。我认为,用这句话形容孙少平却是恰到好处。之前的生活,读书、当教书匠、成为农民,这都是生活的安排。而今,孙少平要自己去争取生活,无论是喜是悲,不枉活了一场便好。
  从双水村到黄原再到铜城,每走一步都是泪水与汗水交汇的结果。当揽工汉是血肉模糊的脊背,当煤矿工人时黢黑、恶劣的环境。他甚至在用生命做契约,煤矿工人的生死已经是再平凡不过的事情。他真的为自己争取了,奋斗了。人们常说“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要在路上”。在书中我们不难发现,孙少平在顽强地工作,踏实地挣钱之外,还不断地看书。因为心中始终怀揣着一个不平凡的梦想,所以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好,必须让灵魂在这繁琐的尘世中得到安放。他想要更好的生活,这个梦想是平凡中不平凡的追求。
  当我们把目光放在孙少平身上时,就一定会谈起田晓霞。田晓霞是无惧世俗的“自由灵魂”,是旧社会中的新女性。她无视所谓的“门当户对”,她只遵从自己的内心。洒脱,自由,善良是她的生命的代名词。她像是永远都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永远都会让自己离想法无限靠近的人。爱情、事业,她能不染俗尘的方式诠释自己的成功。当然,她也无意中用不染俗尘的方式让自己永远离开了心爱的世界、亲爱的人。
  人不要惊天动地,只要不声不响地把梦想怀揣心中,走过这漫漫长路便可。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许多梦想,也许他们不称之为“梦想”,但他们却始终如荨麻草般坚持着自己的“梦想”。双水村里的孙兰花,坚信王满银再无赖也是孩子的父亲而始终如一地期盼着王满银浪子回头的时候。孙玉亭在文革后仍然塔拉着破鞋,没日没夜地看着报纸,时刻准备恢复从前的制度,仍然对每一件与革命、政治相关的事情保持着积极与热情。梦想、信念让他们有所期待,让他们继续顽强地生活。
  活着,并不仅仅只为了活着我们总会发问“生活是什么?难道生活就是为了活着吗?”生活,不仅仅为了活着,还有更高的追求。孙少平追求不留遗憾的人生、孙少安追求小有成就的人生、田晓霞追求自由烂漫的人生、田润叶追求平淡幸福的人生、郝红梅追求简单安稳的人生……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认为书中的“顽固派”孙玉亭都有自己的人生追求。活着,不仅仅是有一口气,吃几碗饭,还应该要做些什么,以致于死后还能被后人所记起。
  读到田晓霞的死,我不禁落下了眼泪。如此一个鲜活的生命却在青春最美的年华离开人世。我们常常会感叹,生活总不如人愿。但如果,任何事情都按自己的愿望发展,这生活又有何意?田晓霞并没有死去,她只是在这不如人愿的人生中永远定格,永远保持她鲜活的个性与人生历练。
  “生活就是将你哭泣的声音渐渐调制成静音”。在这百转迂回的生活中,当所有的苦难纷至沓来,我们能够始终屹立不倒,把苦难当做财富时,你便成熟了。你便懂得了生活除了活着,还有其他的事情。
  一堆一堆的黄土,一茬一茬的人,一段一段苦难,一次一次奋斗。严峻的生活大舞台,把苦难熬制成前进的动力,这个世界便会不平凡。每一个生命都可美如神。
  合上书页,那副历经沧桑依然温馨恬静的画面出现在眼前——“他上了二级台阶,沿着铁路线急速地向东走去。他远远地看见,头上包着红纱巾的惠英,胸前飘着红领巾的明明,以及脖项里响着铜铃铛的小狗,正向他飞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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