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首大学电子版 - 第739期(2018年1月5日) - 第04版:文艺·生活      语音播报
 

一个人,一座城

作者:文/田江琳




  删删改改,写了许多个开头。因为在我心里,还是不知道让它从哪里开始,才合适。我也是后来才明白,所谓的故事,只须一个人,一座城,它就发生了。
  并不需要太多铺垫,很自然。chapter1顾尘躺在椅子上,幽幽地说他想去旅游,可是只有一个人,没劲。
  我唬了一跳,办公室就剩我们俩。所以,他是在对我说?
  我们并不算熟,我继续埋头苦写毕业论文,不作理会。也许他只是自言自语呢,谁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扒搭着桌面,伸出食指和中指,啪嗒啪嗒地敲打着桌子。富有节奏的声响在房间撒开,他说:“喂,沈离一,你在这儿混了四年了,给我推荐推荐呗。”
  我有点意外,笑了笑,抬头望着他。“张家界,凤凰,边城,够不够?”
  他扁扁嘴,对我的敷衍表示十二分不满。他说:“这些我也知道。”
  “知道你还问我,”我收回视线,继续敲打着键盘,“你是不是傻啊。”
  他沉默良久,不知是在思索傻不傻的问题,还是想些别的。chapter2他时常来办公室,一呆就是一下午,但我们的交流仅限于眼神和微笑点头。
  他是大三才从湖北某校专升本考过来的。一米八的个子,白白的瘦瘦的,看起来有一种病态的单薄。但嘴角常常挂着弯弯的微笑,格外亲切。
  学院和班级对这批新来的同学总会给予更多的关怀,加上那虽不英俊但也十分耐看的脸,他很快和大家成为了好朋友。尽管如此,我们依然仅限于神交。现在想想,在此之前,我应该是我们办公室唯一没跟他说过话的人吧。
  已经快毕业了。天气渐渐转暖,到夏天的时候,我们就要离开。离开彼此,离开这个收留了我们四年青春年华的校园。就像所有的青春电影,临近尾声的时候,难免要伤感。夜晚,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想起给顾尘说的那些地方,自己也不曾去过,心中就空落落。
  这几年,我终究是太安生。
  我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五一去凤凰,有人组队吗。
  就那样一秒的时间,手机“嘀”一声。顾尘在下面评论:我去。
  没想到会是他。我问:“真的假的?”
  他在聊天框里给我发过来一个微笑的表情,“你看我的脸,像假的吗?”
  我对着屏幕会心一笑,顺手就删了朋友圈。
  第二天,生活照旧,只是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又或者是期待。像是对凤凰,又像是,对他。
  谁知道呢。chapter3去的那天,我难得的起了个早。天上下着小雨,淅淅沥沥,他站在校门口,没有打伞。我穿了一件玫红色长裙,怕冷,又在外面套一件白色针织衫。我喜欢轻装上阵,除了钱包,而他背一个书包,脖子上挂着单反,也是极简单。
  远远地就打了招呼。我快步走上去,把伞移到他头上,“怎么不打伞呢?”
  他接过伞,“我猜你一定会带,就懒得麻烦了。”
  我一时无言以对,他笑了笑,对我说,“走吧。”
  车上,他望着窗外,修长的指节不紧不慢地掸去肩上的雨珠。嘴上不忘继续挖苦我,“你都在这儿呆四年了,居然还没去过凤凰。”
  我耳根有些发烫,强颜道:“你懂什么,这叫爱得深沉。越是喜欢,越是要慎重对待。”
  他“唉哟”一声,故作吃惊地模样,说:“没发现啊。”
  我觉得好笑极了,吃吃笑起来。我说:“那哪能让你发现了,还是像你这样肤浅的物种。”
  “哈哈———”他也笑开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只见过他抿嘴的微笑,温暖而干净,却没见过他大笑,热血方刚,阳光明亮。
  一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不着边际,却也津津有味。不久,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说有点困了,要睡会儿,然后径自闭目小憩起来。我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过头去望窗外的风景。
  那些旅途啊,它们总是飞快地来,又飞快地去,给人别样情绪。chapter4我想我一定是深深喜爱凤凰的。到达的时候,雨停了,还未下车就见熙熙攘攘的游客在路上来往穿行。
  凤凰有典型的南方天气,地上还可望见湿湿的痕迹,阳光却在云层里躲闪嬉戏。当高高的石凿牌坊上“南华门”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时,我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凤凰的空气。她在这里被山环水绕缠绵拥抱,一份宁静优雅的情致溢流而出,让人也变得宁静。
  我指着牌坊激动地叫道:“顾尘,快拍下来。”
  他勾勾嘴角,端起相机调焦,阳光突然穿破云层,投下一片明朗。大概是错觉吧,我竟看到了阳光的味道。
  心里咯噔一下,未来还有三天的时间朝夕相对。我甩甩头,想什么呢,赶紧催他去买票。
  我们就这样踏进了古城。城里游人如织。一条江,两处水车,几只往来的小舟。在古镇的中间,像缓缓流动的时光,荡漾了两岸的烟火人家。置身其间,竟有恍如隔世的心动。
  我们先找了客栈。全都缘江而建筑,我们挑了一家居中的。但房价贵得惊人,协商过后,开了双人房。
  好心的房东给我们送来一张地图,她说:“看着上面的景点玩,别漏了。”说完就拉上门离去,我们连声道谢。
  她似乎又想起什么,回过头问:“你们晚上准备去哪里玩?”
  “还不知道呢。”
  她说:“晚上有篝火晚会看,还有歌剧《边城》,不能错过的。第一次来吧,不知道这些,我提醒你们一下。”
  “真的啊?”我们又感谢一番,才目送她离去。
  顾尘拿了图纸,细细研究。我来到阳台上,看沱江的风景。这个位置恰恰好,这个时间恰恰好,一切都恰恰好。我们沉默着,固执地,谁也不多言语。
  但,这里的风情有千万种,不是吗?似乎因为此,一切就已合理。chapter5这是一场极慢极长的旅行。长街很长,青石板的路也很长。
  我们走进每一家小店去,触摸每一样首饰或是服饰。他跟在后面,偶尔也会有一两句评议。看到有趣的工艺品,他就端起单反,一一拍摄下来。他拍风景,拍物件,也拍我。
  看到入眼的衣服,我会试一试;路边好吃的小吃,一起尝一尝;嬉笑着,打闹着,在古镇里徜徉。中间的沱江里,湘西汉子们一根竹竿一只小舟,自如地穿行,我们也登上小舟,在那一汪柔波里,晃晃悠悠……走着走着,天光突然变暗了。我说:“不会这么巧吧,赶着下雨了。”
  顾尘瞅着天空,惋惜地慨叹,“估计是的。”
  头上阴云翻滚,轰—隆—隆—没有任何预兆,伴随着一阵惊雷,瓢泼般的大雨就哗啦啦浇了下来,全世界吞灭。时间仿佛静止了。人们争相躲进最近的店铺,沸腾的街道眨眼间变得空落。
  我和顾尘对视一眼,我问:“伞呢?”
  他挠了挠脑袋,“我没拿啊……”
  “坏了!忘车上了。”我猛然想起。
  他望着我,我望着他。从彼此的目光里,偷来一瞬间的默契。忍不住好笑。我们躲到了旁边的房檐下面,可大雨之烈,让人无处藏身。我大声问他,“凤凰好玩吗?”
  他说:“好玩,可惜下雨了。”
  “哪里,烟雨凤凰也是一大景观呢。”我煞有介事地调侃。
  他但笑不语,凑近我的耳边唱起了歌:“倾城之雨/倾城之雨/倾盆在锻羽之下……”
  “罗大佑的《倾城之雨》!”我惊呼。他得意地耸了耸眉毛,挤出两个字,“聪明”。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唉……你居然知道!”
  他鄙夷地看着我,“你空间,独木舟的《一粒红尘》,我看了。”说完还得意地扬起下巴。
  《一粒红尘》———是了,去年看完她的《一粒红尘》之后,在空间写下过一篇长长的感触,也叫《一粒红尘》。
  我震惊得不敢看他,我有点语无伦次了。唰唰的雨风一样急,窄窄的一方天地,靠近就有温暖的感觉。我知道我们都不再是少年,我只是突然间甘愿沉沦。
  沉沦,沉沦,便是心中那硕大的疑问,伸手就有解,可有些为什么,从来不必问。
  我说:“要不我们走吧,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他点点头表示赞成,把手中的地图展开了递给我,说用来遮一下。
  我朝他竖起大拇指,夸他聪明。把地图分给他一边,整理好后,倒数3、2、1,往雨中冲去。我一边跑一边喊:“顾尘你慢一点,我遮不住了!”
  他慢下来,说:“我跟你的脚步,快快快,淋成落汤鸡了。”
  雨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可怜的地图,经不住我们的牵扯,终于四分五裂。雨顺着头发流到脸上,让人睁不开眼。我看着顾尘狼狈的模样,一下子释开胸怀,哈哈大笑。
  他有些懊恼,口中说着“你还笑,你还笑”,手已经把举在头顶的残剩的那一部分纸里积聚的雨水尽数泼给了我。我被泼个正着,又毫不客气地泼回去。
  哈—哈哈———我们全沉在雨中,沉于这样的欢快时刻。
  如果有人注意,定会看到有一对男女,追着赶着,奔来跑去。女生玫红色的裙袂在轻轻摇曳,蝴蝶一样飘荡。很美,很美。
  那背景,正是倾城之雨。chapter6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们还没跑回客栈,它已急急收住了。
  太阳把脸大大方方地展露出来,烘烤着先前的潮湿。顾尘恨恨地说:“老天爷存心捉弄我们呢。”我深表赞同。
  路边,编采辫的阿姨们在坐成一圈。她们扯着嗓门说:“阿哥,阿妹这么漂亮,给阿妹编个采辫,发绾同心结。”
  顾尘尴尬地拒绝,我捂着嘴笑弯了腰。一会儿,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又捧着花挡在他面前。“大哥哥,给姐姐买一朵花吧,给姐姐买一朵花吧。”我们又笑着让开。
  正低垂着头避让,一个大大的怀抱拦住了我的去路。只听她说:“啊呀呀,这谁呀,怎么走路的?”
  我诧异地抬起头来。“苏笑!”
  苏笑是我大学的闺蜜。我们在军训中建立起革命友谊,后来几乎每天都形影不离。是大四了,联系才减少。
  我学着她的语气说:“啊呀呀,怎么是你呀,好巧好巧。”
  她问:“你和谁来的?”
  我指着已经走到前面去的顾尘,“顾尘,我们院的。”
  苏笑回头去看,嘴巴张成了“O”型。“你你你,你就是顾尘啊。”
  顾尘看着她,并不说话,嘴角挂着他惯有的微笑。
  “你们认识?”我问。
  我们是老乡啊。她又对顾尘喊:“老乡群里我看见过你,我就是苏笑。”
  顾尘的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换成了平静的微笑。他说:“我知道的。”
  这下换成我的嘴巴张成了“O”,我说:“这也能偶遇,真是缘分,你又是跟谁来的呢?”
  苏笑转过身去把一个带着枚红色鸭舌帽的女生拉过来。那个女生向我腼腆一笑,“你好,照片上见过你,苏笑经常提到。”
  “是吗,”我笑着点点头,“你好。”
  苏笑拉着她说:“我带我她来玩的,她叫秦遥,我们老家一个地方。”
  说完又指着我向秦遥说:“那是顾尘,老乡,今天第一见面。”
  她一拍秦遥的肩膀,“我们三个都是老乡呢!”
  苏笑说着,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我们都被她逗乐了,她头上戴着花环,浑身都是阳光。
  她突然又收住了笑声,望了我又望望顾尘,笑得意味不明。我赶紧解释,“正好都没来过,组队来的。”
  “是么,哈哈。”她没有深究,却一副了然的神情,问我们都去哪些地方玩了。
  我说:“今天才来,还没怎么玩,你呢?”
  “我们也刚到,”她撸撸嘴,“一来就下雨了,只好去酒店躲雨,现在才出来。”
  我说:“那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我们都被淋成落汤鸡了。”
  苏笑问:”晚上有什么安排没?”
  我看着顾尘,他说:“去看篝火晚会吧。”
  “对,我们去看篝火晚会!”
  苏笑则表示,她们打算去看歌剧,“听说超级好看,一定要去。”说罢,又缠着我要我们一起。
  我说:“还是晚上会合吧,回来了你讲《边城》,我讲篝火晚会,不正好吗?”
  苏笑想了想,觉得也是,就愉快答应了。chapter7我们分开了行动。先回客栈,买完票之后到南华门下面等车接。等出发已是傍晚,车子颠颠簸簸驶出古镇,开到了边远的村子。凤凰的灯火在身后渐次亮起,又渐次远离,像模糊的梦。大约半小时后,我们下了车。
  入场的路是陡峻的下坡,白日下过雨,没全干,因此格外湿滑。工作人员递给我们一人一支火把,拟真土匪回山的体验。才不到一半,我不小心踩着自己的裙角,没来得及惨叫,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后倾斜。脑袋一片空白,慌乱间一只手及时托住了我。
  是顾尘,他拍拍我的肩,柔柔道:“小心点。”而后握着我的手。他不曾放开,我也就未曾挣开。我不言,他不语,那些名为暧昧的因子,在夜色下铺天盖地地晕染。
  篝火晚会的场地设在山洞里,进去才知道,竟是人满为患。摩肩接踵的场面,他握着我的手更紧了。
  座位已满,我们只能坐地上,两个人左挪右挪,许久才挤到前面一点,但晚会似乎不重要了。最后的节目是“湘西赶尸”,效果音乐凄厉瘆人,全场哗然。我抓紧了他的手,手心渗出一层细汗。
  突然,灯光全部熄灭,黑暗中“僵尸”们一蹦一跳地朝观众走来。我吓得魂飞魄散,一头扎进顾尘怀里尖叫不止。他安慰我别怕,可天知道我长这么大,最怕毛毛虫和鬼。他们跳着跳着就跳到了台下,其中一个跳到我们跟前,我整个人扒在顾尘身上,感受到僵尸长长的头发在我后背扫来扫去,没出息地哭了。
  顾尘一直在笑,后来干脆作僵尸的声音吓唬我。出来后,他还笑得停不下来,我眼角挂着泪,惊魂未定又羞愤难当,一句话也不愿意跟他说。但手呢,依然紧紧扣着。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忘了。chapter8我们是在南华门下面和苏笑会合的。
  夜晚的凤凰最是喧嚣繁华,作为古城一大特色的酒吧更是人满为患。
  苏笑说:“我们去艳遇吧。”
  四个人目光炯炯,都抵挡不住艳遇的诱惑,兴致冲冲地走进去。仿佛“艳遇”这两个字,是来凤凰必不可少的经历。
  推销酒水的小哥热情地引路,然而当我们看到单子上60元一瓶的啤酒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愣愣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要了四瓶酒,坐在角落里,摇头晃脑地傻嗨。
  其实谁会在乎我们喝几瓶酒呢。遗憾的是,任我们如何搔首弄姿,也无一人前来搭讪。我们感到深深的挫败,反倒是顾尘,成功吸引了主持人。
  他望着我们这一桌,说我们这一桌跟别桌都不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了,我们问怎么不一样。他说:“顾尘带一个女孩来是本分,带两个来是本事,但是一下带了三个,兄弟我不得不劝你一句,年轻人,你要注意身体啊!”
  哈哈哈哈哈哈———酒吧里面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我们也忍不住大笑。
  主持人又问顾尘,“你跟哥们儿说句实话,这三个当中哪一个是正宫娘娘。”
  我心头一动,顾尘果然转过头来望着我。如果不是灯光太浮华,他会发现我腮帮的红已经腾腾燃烧。主持人了然于胸的样子,指着我道:“原来是这位啊。”
  顾尘又摇摇头,“都不是。”
  主持人一副噎住的模样,说送他一句话,这句话就是:“‘天上的鸟在飞,地上的小哥你最悲。’请各位朋友把最真诚的掌声送给我们这位悲剧的小哥,不过你还有机会,今晚我们给你加油。”
  又是一阵爆笑,混合着掌声与尖叫,一齐被震天动地的音乐吞灭。chapter9从酒吧出来已是凌晨,艳遇无疾而终。
  我们坐在角楼上,吃烧烤,喝酒。凤凰的夜盛放得正热烈,我举起酒杯放出豪言,“来,今晚不醉不归。”语毕一饮而尽,他们大笑着附和,也干了。
  顾尘说:“我们来划拳吧,输了罚酒。”
  “好。”我第一个附议。
  苏笑提议再加个真心话。秦遥则状似不胜酒力地摆摆手,最后拗不过苏笑的纠缠,只得同意了。
  苏笑才知道了我们都不是单身,满脸的难以置信。她说:“我真以为你们俩在一起的,那,那你们还……”
  这个话题被我及时拦住,“我们怎么了,脑袋里一天天都想什么呢?”
  说得理直气壮。我向顾尘示意,挑眉道,“是吧?”他恢复了那张浅淡笑容,轻轻说“是的”。
  苏笑耸耸肩,“是我想多了,嘿嘿,我自罚一杯。”
  我们又说起了儿时的梦想,曾经的初恋,甩过几个人,又被几个人甩。说起了那些忘不了的刻骨铭心的人和事,说起即将到来的毕业……江面上清风明月,灯火辉煌,看得人痴痴如醉。弹吉他的流浪歌手还在唱着撩人的情歌,薄酒入喉,更添几分醉意。
  也许是酒劲的缘故,苏笑对我说:“我真佩服你。”
  我不明所以,她说:“四年啊,我还记得大一国庆节那会儿,你坐了40个小时的火车跑去东北跟人家分手,结果没分成,反而回来,一谈就是四年。”
  我淡淡一笑,把玩着空空的酒盏。秦遥惊讶地“啊”了一声,端起酒杯,“向四年致敬。”
  是啊,四年。“谢谢。”
  我倒满酒,说:“终于要结束了,毕业了,该庆祝,干杯。”
  苏笑说:“可我感觉我跟他快完了。”
  桌上又一次陷入沉默,秦遥用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都怎么了呢,为凤凰之旅,为今晚,干杯。”
  那时候,气氛开始变得忧伤而压抑。毕业,离别,工作,未来……我知道,我们都感觉到了一种叫做孤独的东西。
  后来,真心话已经不重要。都说酒能解愁,亦能忘忧。我们大口大口地喝着酒,说着不对人言的心事,把所有的情绪都寄托在杯中。
  我们也都喝醉了。秦遥吐了一地,最后趴到在桌上,再唤不醒。我忍不住恶心,跑去旁边把先前吃的喝的也吐了个干干净净。
  顾尘颤颤地拍打我的后背,问我要不要紧,我嘟哝道:“没事,吐了就好了。”
  换了桌子,我们又继续喝。我们趴到栏杆上大声呼喊,对着隔岸的男人女人唱“对面的帅哥看过来”。好像又回到了中学校园里,大胆的男生们在阳台上隔空吸引女生的场景。那样肆无忌惮,张扬狂妄,像是青春。
  我们去问老板要酒,老板说酒没有了,我们就嚷嚷着不给钱,老板还是不肯。半醉半醒间,我和顾尘把苏笑和秦遥送了回去,然后又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头脑和身体都不清醒了,摇摇晃晃的,只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在灯火阑珊处,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走到半路,顾尘说:“坐会儿吧,清醒下再回去。”我迷迷糊糊地跟他坐到旁边的台阶上。
  无人的长街,寂寞的灯光,心口仿佛有一个地方,露出一块巨大的空缺,怎么都填不满。夜色笼罩着一切,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归途,让人发慌。
  我喊:“顾———尘———”
  他答:“嗯———”
  沉默。
  脑袋枕到他腿上,我睡着了。顾尘还在说着什么,仿佛有《倾城之雨》,有《一粒红尘》,还仿佛有我,只是我已经听不到了。
  以为是在做梦。梦里,独木舟在纸上写:生活就是无数场战役,方才在这里拼得头破血流,又要马不停蹄地奔去下一处。
  而顾尘则在光影轮换间对我说:“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用应付那些应付不完的战争了。你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抗争,疏离开周围的一切……”
  你看,多像一场梦,不愿意醒来。chapter10写到这里,故事已经进入尾声。我反复听着顾尘在古城里买的名叫“回忆”的CD,思绪百转。回来后,他忘记将它带走,我也忘记还给他。要不是整理旧物,我大抵已经忘记。
  那天早上醒来时,我盖着被子躺在我的床上,他倒在他的床上,被子是不曾掀开的模样。我想挣扎着起床,头却重重的,一阵阵胀痛。
  已经十点多了,我爬起来,帮他把被子盖上,然后摇摇晃晃地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人发丝凌乱,面容憔悴,像昙花一现迅速枯萎。等我收拾好自己从洗手间出来时,他也醒了我问他,“再睡会儿吗?”
  他摇摇头,“不了,还要出去。”
  我又问:“昨晚我们几点回来的?”
  他说:“四点左右。”
  “太疯狂了!”
  他又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了沉默。
  也好。
  后来的两天,我们把小城又仔仔细细地逛了一遍。寄了明信片,淘了CD,买了纪念品……距离恰恰好,像才来时。chapter11从凤凰回来后,我依然忙着毕业论文,忙着毕业。而他,依然时常进入办公室,一呆就是一下午。只是谁也没有再提起凤凰,以及在凤凰的点点滴滴。就好像,这一切不曾发生过。
  有种自欺欺人的味道。好比此刻我还能清晰地记起,依然会笑,会叹气,会忧伤。
  毕业前夕,顾尘、我还有苏笑去吃了散伙饭。就在北门,从前和苏笑去过的地方。彼时,苏笑刚跟男朋友分手。顾尘问她要不要喝酒,她直接点了白的。事实上除了他,我们俩都没有喝过白酒。
  直到此时,我们才又说起凤凰。说起那里的水,那里的吊脚楼,那里的灯火辉煌和沉醉不知归路。
  借着酒劲我问顾尘:“你和你女朋友呢,怎么样了?”他定了定,认真地看着我,“分了。”苏笑哑然失笑,我说:“现在都毕业了,可以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分?”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感觉了吧,不想彼此耗着了。”
  我感到十分愤怒。“什么叫没感觉了,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始乱终弃?”
  他大概完全没料到我会这样说他,也有些愤怒了。他说:“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们女人就不始乱终弃了,是她提出的分手。”
  我愣愣地无言以对,苏笑却被戳中痛点。“她说分手就分手,你不知道挽留不知道追回来吗?口是心非,终究是不够爱罢了。”
  顾尘落寞地看了看苏笑,又看了看我,双肩寸寸下沉。我们都低头不语。
  我记得前几天,苏笑在电话里语气凄然地说:“我们完了,他都没有挽留我,还说什么爱我祝我幸福,都是骗子。”
  不够爱吧,也许。有多少爱能敌过岁月的磨砺呢,何况年少青春。
  而那时,远在东北的他给我发了信息来:恭喜沈离一顺利毕业,等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莫名地泪水直流。四年的异地,就要结束了。四年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是熬不过去的。
  我把头埋在手弯,一阵阵抽噎。苏笑问我怎么了,顾尘也被唬住了。我没有回答他们,拎起包离席而去。苏笑一路追过来,我就由走变成了跑。仿佛下了太大的决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样吧,告别吧,告别顾尘,告别凤凰,告别尘封在城里的回忆。
  那场雨,那条路,那掌心的温度,那酒后的倾吐……不该有的一切,一切都远去。chapter12一个人,一座城,一段故事。这样的结局大概也是不合适的,和开始的时候一样。可是它还是发生了,在毫无章法可言的青春里。
  那晚顾尘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也没接。我关了灯,任手机在黑暗里跳动。室友不解地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我趴在枕头上嚎啕大哭。
  也不明白为什么哭,就像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买醉,为什么止不住流泪。太仓促的青春,痛却痛得真实。
  CD已从深夜唱至天明:我们的曾经/燃烧成灰烬/无所谓了吗/也许吧……让时间埋葬/什么都不剩下/为所有未执着的痛/为所有很执着的伤……作者简介:
  田江琳,笔名青灯,女,苗族,1994年出生于重庆市彭水县,现就读于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中文专业,是吉首大学“十大校园诗人”之一。创办过“雨后初晴”文学网站,曾任西楚地文学社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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