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首大学电子版 - 第747期(2018年5月31日) - 第03版:立人教育      语音播报
 

文化自信的三种时态

作者:易小明

  文化自信当有三种时态,即过去时、现在时和将来时。大多数人谈文化自信时,只偏重于它的过去时,这不妥当。我们认为,中华文化自信确实有其辉煌的历史基础,咱不能就此妄自菲薄。但是,我们似乎更应当从文化如何面向现在、面向将来的角度去思考其自信问题。因此,文化自信生命力的根本,不在国人对中华文化过去如何辉煌的追思里,而在我们民族当下不断开放学习、努力奋斗的实践中,唯有如此,我们才可能不仅拥有一个不错的现在,而且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故此,文化自信的关键,不在过去、而在现在和将来。
  一、文化自信的过去时五千年中国传统文化,浩浩荡荡、绵延不息,伟哉!壮哉!就其历史成就而言,当今无数强大民族根本无法望其项背。
  文化自信,必然涉及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合理定位问题。中华文化良莠并存,既有贯穿人类文明始终的优秀成份,也有止于那个时代而必须进行创造性转化才能绵延下去的部分,还有根本属于封建糟粕、必须摒弃的部分,因此,过于美化传统文化,只见其良、不见其莠,只见其优、不见其劣,这不实事求是,也不符合实情。
  中华传统文化是一种群本文化,在封建群体本位时代,它当然和社会发展要求相一致,也有力推动了社会的发展。但是,现在是个体化和类化非常明显的社会,群本文化,向上无法达到必要的类高度,向下无法体现合理的个体利益,其局限性日益突显。
  中华传统文化是一种德治文化,它强调个人道德在社会管理中的主导地位,而法治则居于辅导地位。而今天我们是要全面依法治国,是要突出法治在国家治理中的主导地位,德治需居于辅导地位,这种主辅对倒,必然使中华传统文化表现出严重的不适应性。
  中华传统文化是一种等级特权文化,它强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强调长幼有序、亲疏有别,而我们今天则是要大力推行公平、平等的核心价值观,那种“人上人”的贵族意识是必须摒弃的。
  过去的文化辉煌是呈现在过去,它也许只与过去的那种经济基础、政治结构相适应,时代在发展,经济基础和政治结构都在不断变化,你不进行创造性转化,不开放发展,它的生命力就不可能直接过渡、迁延、进驻到现在。所以,那种把文化自信完全锁定在过去的做法是非常不得要领的,它不仅不利于文化的发展,而且会阻碍我们文化的发展,不仅不利于文化自信的真正确立,而且会使已有的文化信心丧失,因为它不是使文化发展的道路越走越宽广,而是越走越狭窄,它虽不是文化历史虚无主义,但却是文化的现实虚无主义。总之,仅仅过去传统的文化,根本不能承载当今国人文化自信之重。
  二、文化自信的现在时也许有人认为,今天中国以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地位立于世界之林,因此我们现在应当文化自信。我们的文化自信不是此意,我们的文化自信,是讲我们正在积极地进行文化自信建设,自信不仅必蕴于和成于奋斗过程之中,它简直就是自强不息的拼搏过程本身。所以,文化自信现在时的本质,是文化自信的现在进行时。
  勿庸置疑,文化的发展之势必有其内在延续性。但是,文化的发展也有裂变突转、也有盛衰竞替。曾经辉煌的文化不一定总是辉煌,曾经弱萎的文化,也不一定永远弱萎。文化是否拥有未来,关键在于这种文化是否具有开放学习、自强不息、与时俱进的内在品质。
  任何历史文化都会表现出历史局限性,所以,再优秀的文化,也有一个如何进行创造性转化的问题。而所谓创造性转化,首当其冲的就是要直面当今社会发展的要求,从现实出发,实事求是,大胆借鉴人类文明(包括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切积极成果去解决中国的现实问题,只要有利于文化繁荣、有利于人民幸福、有利于世界和平就成。
  开放学习是文化自信的 “必然硬核”,甚至可以说,有开放学习,文化自信就生,无开放学习,文化自信就灭。不同民族文化都有其优缺点,要使自身不断发展、不断完善、不断超越、不断自信,唯有向其他民族文化开放学习: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好的方面尽量做到人无我有、人有我优,坏的方面力尽做到人有我避、人无我无,如此,方能在文化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文化自信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今天,我们的经济发展是很有成就,但就因此而大谈文化自信还为时过早。经济的发展当然不能完全离开文化,但经济的发展还不能完全算在文化的头上。一个人长期富有,一定与他的道德文化修养密切相关,但一个人突然富有,就说他必然道德高尚就大成问题。其实,事实已经证明,我们经济的快速发展,并不是我们重农轻商、重义轻利、重群体轻个体、重德治轻法治之传统文化发展的必然结果,而恰恰是建立市场经济的结果,是中国对外开放,大胆吸纳国外发达国家先进的生产管理经验的结果,一句话,是将人类文明的一切积极成果大胆拿来为我所用的结果。把这样一种开放学习的成果,仅仅归结为传统文化是很不公平的。
  今天,在我们经济发展如此快速的情况下,根本的问题不是我们现在已有的文化应当如何自信的问题,而是我们现在已有的文化如何适应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如何适应现代化的社会管理、如何适应于人们精神状态的提升需要、如何适应于世界文明进步进程的问题,因为我们经济的快速发展,没有同步伴随或我们文化、我们精神的成长壮大。因此,如何建构与社会现实发展相适应的先进文化体系,并不是已经完成的事情,而是正在进行的事情,而且是必须进行、必须完成好的事情。
  开放学习,当然不是全盘吸收、照抄照搬,而是实事求是、有的放矢,只要有利于中国问题的解决,就大胆地拿来、大胆的运用,中国文化走向世界的根本前提,是世界文化首先得走向和走进中国。可是,一些拥有“对抗思维”的文化沙文主义者,总是羞于谈向别人学习,于是他们总是将人类共同拥有的成果,以爱国的名义“故意”推为西方的、外来的、他族的、资本主义的、资产阶级的东西从而加以拒绝,这是非常愚蠢的。他们名为列祖列宗争光,实为对列祖列宗的蒙辱。列祖列宗的目的难道不是让中国人民幸福,让中国为世界和平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吗?难道只是让后人不知与时俱进而固守一种文化的传统名号吗?而这种固守真能守住这个传统名号吗?而事实上,中国传统文化之所以不断 “传统”下来,恰恰在于它的开放学习,它的博大精深恰恰来自于它的兼收并蓄。所以,正是在这种意义上,一切能在中国生根、能解决中国现实问题、能为中国所用的文化,都可被纳入中国文化,基于这种视野的中国文化发展,才可能会道路越走越宽阔。
  三、文化自信的将来时文化自信的将来时,基于我们文化自信建设的现在时———更确切讲是基于我们文化自信的现在进行时,现在努力、现在拼搏、现在建设得好,那我们就必将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们就必然对未来充满信心,而对未来的信心满满,又不断鼓励、鞭策我们现在更加努力、更加奋发图强。
  把握文化发展的未来的本质,在于把握现实的发展趋势。因此,我们一定要从现实出发来对待传统文化和其他民族文化。在根本的意义上,是现实选择相应的文化,而不是文化如何去支配现实,所以,现实的需要不仅决定着文化的承传转化,更决定着文化的取舍去留,现实需要的,就取就留,现实不需要的,就舍就去。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文化如何走向未来、如何向未来延续的问题,本质上是文化如何在现实中得以不断延续的问题,而文化要在现实中延续,它就必须适应现实发展的需要,必须把握现实的根本走向。
  我们常常说,无论是对西方文化还是对我们的传统文化,都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糕,这在基本原则上大致是正确的。但是实际上,精华也没有那么容易去截取,糟粕也没有那么容易去剔除,原因不仅在于这些优点与弱点常常是内在地渗透关联在一起的,精华中总是有糟粕,糟粕中也常常有精华,更在于精华与糟粕的划分更要在历史的推进过程中不断地积淀、生成、转移、变化,更在于要在历史的必然趋势中去学会如何判定和鉴别。
  把握中国文化的未来,要学会从世界发展的角度去把握一切文化资源。我们不仅要从中国文化发展的角度来理解其他民族文化的发展,也要从其他民族的文化发展角度理解中国文化的发展,不仅要从中国文化发展来理解人类文明的发展,更要从人类文明的发展来理解中国文化的发展。我们的目的,不是要把人类文明转化为特殊的中华文化,而是要将中华文化转化为普遍的人类文明;不是要从中华文明的相对小的结构、功能、趋势来定位人类文明发展,而是要从人类文明相对大的结构、功能、趋势来定位中华文化人发展;不是从中国文化走向的角度来判断人类文明的发展方位,而是要从人类文明走向的角度来判断中国文化的方位。因此,我们不仅要看到自身的优点,更要看到自身的不足,不仅要看到中华文化对世界和人类文明曾经作出了什么贡献,更要看到中华文化必将对世界和人类文明作出更大的贡献。因此,从把握现实发展趋势的角度来看,我们不必对过去沾沾自喜,而应当对现实充满理解和关切,从而也必然对未来充满希望。
  在全球化不断推进的历史进程中,必然性的拥有常常以普遍性的拥有为前提。今天,我们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化,从中国具体国情出发、以解决中国具体的现实问题为目标来结构相应的文化体系,这是必要的也是必然的,它是中国特色的一个重要方面。但是,中国特色最有生命力的特色,也许不在它的区位国情,而在它的世界性“特质”。因此,中国风格的最牛风格是世界风格,中国气派的最牛气派是世界气派,不能站上人类的高度、不能站在世界的立场,没有为全人类谋福利的胸襟,中华文化既不可能成为民族文化中的强者,更不可能代表人类文明的发展方向。
  总而言之,文化的历史虚无主义肯定是不对的,但文化的自信完全建立在对过去历史的追忆上则更加有错。我们的自信主要不在于我们曾经做了什么,而在于我们现在正在做什么;我们现在之所以自信,是因为我们正在开放、正在学习、正在创新、正在发展;现在的开放学习和励精图治,既是现在自信的本钱,更是未来自信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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