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首大学电子版 - 第747期(2018年5月31日) - 第04版:民族文艺      语音播报
 

紫云花开时

作者:文/肖廷飞





  表哥多才多艺,不仅民乐里手,西洋乐也玩得溜溜转。
  不仅玩转器乐,摄影也玩到了专家级水平。退休后他受单位返聘修志,日子过得既充实又自在,经常能在“朋友圈”看到他发的参加各类文化活动的照片和摄影作品。
  不久前,表哥发了一组紫云英花开的照片在朋友圈。见到故乡大地成片开放的紫云英,不由得好一阵心情激动。儿时每年都看到的大片大片的紫云英,经常在其间劳作、嬉戏的紫云英,居然有几十年未见了。
  那时候,我们叫紫云英为红花籽,叫绿肥。绿肥在晚稻收割前撒播,收割时,绿肥就已经长得可以盖住脚板了。绿肥种子细小,播种时需要拌上沙土。一手将一撮箕沉重的沙土夹在腰间,行进中,另外一只手一把一把将包裹绿肥种子的沙土均匀地撒在稻田里,这是力气活,也是精细活,生产队大都安排给做功夫细心的老把式。那时,我们还小,自然没有干过播种绿肥的活。
  晚稻收割后,生产队要组织绿肥田开沟。这是初冬的活,这活我是干过的。那时侯,上学读书是件很轻松的事。
  四、五年级开始,队里就好像已经把我们当社员看,我们也好像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社员,心思都放在农活上,没人把读书当回事。早上去学校之前,我们先要出早工,下午放学后还要出晚工,星期天自然是和社员一道早出晚归。
  记得有一次生产队脱粒缺人手,队长火急火燎跑几个教室,给几个高年级(四年级到初二年级)教室的上课老师打个招呼,队上的学生立马收拾书包从教室跑出来。队长亲自来叫了,我们的劳动能力得到了队长的认可,大家站在队长面前的时候,仿佛一下长高了一大截。队上遇到了困难,我们能够在队上最困难的时候顶上,大家都感到无比自豪。随队长奔向打谷场,大家一路摩拳擦掌,那架势,真有上前线杀敌的感觉。
  绿肥怕湿,绿肥田开沟沥水利于绿肥生长。绿肥田开沟看似简单却也有些所讲究。横沟或直沟,整条沟讲究宽窄一致,深浅一致,且与田埂直线平行。横沟一般要开得比直沟宽一些、深一些。开沟挖出来的泥块也讲究长宽一致,厚度一致。泥块必须绿肥面朝上,顺沟摆放在沟的两侧,保持对称。我们在绿肥田开沟时也就十二三岁。光前、忠华我们三个一般大,德胜、吉清还有国家他们三个大一点。一班人中,我个子最小,力气也最小,收工的时候总是得到其他同伴的帮助,而帮我最多的是国家和光前。我们三家原来屋角处屋角,挨着居住,打小就一起玩耍。记得有一次我们三家一群小伙伴为“刘少奇”起了争执。“刘少奇”是个稻草人,一个破茶罐倒扣在树桩上,用石灰颜料画的眼睛、鼻子和嘴巴,茶罐把当耳朵(就一只耳朵)。稻草人在国家屋前我家屋后的一块菜地旁边。当时,没有大人在场,小伙伴也不懂得“打倒刘少奇”是什么意思,三家姐妹都说稻草人“刘少奇”是自己家的。争得不可开交时,有人突然举起粪耙砸向稻草人的头。结果,粪耙在稻草人高处砸在了光前的额头上。粪耙是废锅铲做的。光前的额头至今还留着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后来,因为修大队部的原因,我家搬开了,离光前和国家他们有十几户人家,但我们三个仍然经常玩在一起。时常早上醒来,我会发现自己又睡在光前家宽大的宁波床上。
  那时候,家乡每年都会下雪,而且,雪总是会把一切包裹,给人们一个银白世界,不像现在好几年都盼不来一场雪。每当最后一场雪从田野褪去,鲜嫩的绿肥便立即把田野铺盖,让整个世界充满浓郁的春天气息,焕发出勃勃生机。当小伙伴在田坎地头采摘蒿子,期待吃蒿子粑粑的时候,陡然发现,绿肥开花了,一朵朵紫红色的小花插满田间,身旁已经是紫色的海洋。
  这时节,温暖的阳光来了,大地里冒出了热气,露珠在绿肥的花朵和叶片上闪闪发光。人们脱下厚重的棉衣浑身轻爽,赤脚下田干活,用臂膀上隆起的肌肉展示积蓄了一个冬天的力量。温暖的雨水也来了,田间的鱼儿被唤醒,随着流水在沟渠里窜来窜出,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这时节,牛儿们成了大地的主角。他们拉着犁头,在紫红色的花田里行走,黑色的犁坯便一行一行整齐地排列出来。光滑的犁坯饱含水分,在太阳下发出一道道白光。牛屎八哥也成群地在牛儿前后飞来飞去。这些黑色的精灵尽情地享用牛儿在泥土中翻出来的美食,吃饱了,还会站在牛背上,随着牛儿在花田里一路起伏,一路歌唱。
  紫云花谢,春插即将结束,一年中最艰难的日子也到了。家家户户的存粮一天天见底,蚕豆和小麦还长在地里(少量稻稻麦三熟),等待国家返销粮的日子,大人们愁锁眉头,备受煎熬。
  真不知道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也罢,反正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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